摘要:
三月桃花雨,淅淅沥沥。一架淋湿了的风筝挂在树梢,像一个无家可归的孩子茫然地站在街头,心中一片空白。有车飞速地从树底下驶过,和行人从落叶上匆匆踏过,可是没有人注意到树上的那架风筝,它孤零零地站在树梢,缕缕衣衫轻轻飘摇。
他走过古巷时看见那架风筝,一副心事沉沉的样子,心想,其实自己也不过是放在这座城市里的一架风筝,脆弱的生命在风雨中艰难地挣扎。雨柔柔地打在伞上,有沙沙声。这是一种春天的声音,充满女性的抚爱,他喜欢这种声音。身后的古巷已有些年头了,人走在楼板上,可以听见老屋吱吱嘎嘎的呻吟。每次走过古巷,他都渴望有一位古典少女曳着长长的裙裾,揉着惺忪的睡眼,穿过咿呀作响的楼道,推开那扇雕花的木格子窗户,将柔长的黑发从高高的窗台上垂泻下来。少女嫣然一笑,便能倾倒所有经过古巷的男子。此时他更渴望那个古老的巷门突然打开,那位古典少女与她的丫环一起抬着竹杆走出来,迈着碎步走到树下,雨珠顺着树叶滴下来,打湿了少女的一头青丝。少女仰起头寻找那只心碎的风筝,雨珠便又沿着青丝流到她的脖颈里去。丫环忙手忙脚地撑起油纸伞,挡住了少女寻找风筝的视线。
他知道,这样的渴望太不切实际。可是,每次走过古巷,他总免不了要呆上一阵,让一种古典的气息通过他的每一个手指与古墙的抚摸进入他的生命。那是一段斑驳开裂的古墙,一段令人心碎的古墙,抚摸它,感觉自己便是从历史中放飞的一架风筝,当有一天收线的时候,他的生命也就成了历史的尘埃。
三月桃花雨,沥沥淅淅。一架淋湿了的风筝仍挂在树梢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茫然地站在街头,找不到回家的路。一个男孩在伞中走着,他停在树下仰起头对父亲说,爸爸,爸爸,树上有一只大鸟。父亲仰起脖子找了半天没找着,男孩便天真地指给父亲看。父亲说,那是一架风筝呀。男孩嘟着嘴不高兴,说,不,不,它就是一只大鸟嘛。父亲摇了摇头,说,孩子,快走吧。
他想,这个男孩多么像自己啊。
1998.3